子佩_考研咸鱼干

个人简介看置顶,咸鱼考研,新粮掉落随缘

“行文笔致兼具绚烂与苍古”
真的是非常倾慕泉镜花先生了
成田的倒叙式群像视角
是神仙的逻辑思维吧
本咸鱼学不来,学不来
子佩/帽子/怀沙/真昼都是我

【苏英】无尽之途(七夕贺文)

首先放设定,设定出自朱岳《原路追踪》,强力推荐。

是这样,你身处这么一个世界:这里只有一种植物——仙人掌,各式各样的仙人掌;只有两种动物——灰熊和兔子。兔子都是棕色的,身形庞大,和灰熊差不多大。灰熊吃兔子,兔子吃仙人掌。兔子不怕扎嘴,它们的嘴部没有神经。
这个世界只有一条路,一条回旋向下的柏油公路,路修得还算平整,路的两侧是无尽的旷野,一侧永远比另一侧低些。旷野上星星点点地生长着仙人掌,隐藏着熊和兔子。行进在公路上,你会有一种幻觉,仿佛这条路是大地的一条轴心线,但是从公路两边的旷野中看,它总是标志着边缘、边界。
这条回旋向下的公路极为绵长,长得令人恐怖,但它还是通向一个地方,至于那是怎样一个地方就难说了,没法证明有谁真的到过那里。不过关于那地方的谣传很多,最常听到的说法是,那里是一片浅蓝色的淡水湖;还有人说,路的终点是一座透明的公用电话亭,里面有一架电话机,谁能抵达那里就可以免费打个电话;最可信的一个版本是,那里是一座椭圆形的溜冰场,有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为溜冰场守大门。但是不管怎样,你只能沿着这条公路盘旋而下,因为你是一名刀客,只要还当刀客,就不能停留,不能生活在路边,刀客只能在路上,在路上追踪其他刀客,之后展开生死搏杀,直到尽头。
作为刀客,你有两样简单的装备:一辆轻型卡车、一把狗腿形的尼泊尔弯刀。所有刀客的配备是统一的,在这方面你占不到便宜,你别指望突然得到一挺XM806式机枪。在这个世界,唯一能让你变强的方法,就是阅读文学作品,具体说就是小说、散文、诗歌,你读到的文学作品越多越好,你的战斗力就越强,你获胜的几率就越高。这条法则,或说原理,你应该记住。

另外巫师就是有老婆的刀客,可以这么理解,邮筒是刀客用来交换书籍的。
下面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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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Scott
        故事开始时你开着自己的轻型卡车,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柏油公路上奔驰,尼泊尔弯刀被你搁在副驾驶上,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遭遇战。
        你既不知道这条一直蜿蜒向下的柏油路有多长,也不知道路上有多少和你一样的刀客,路边前千篇一律的仙人掌不能作为你的路标,甚至在长期的麻木状态中你已不记得通过计数日夜来估算时间。
        但你的目标是清晰的,因为它也是唯一的、所有刀客的目标——你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车窗上落下了几滴水,似乎是又开始下雨了,很快雨水从荒漠的一侧流淌到另一侧,作为分界线的公路阻碍不了雨水,水流裹挟着沙子漫上公路,这意味着你必须加倍小心,否则车轮有可能打滑。你抬头看了看天色,看来马上就要日落了,于是你干脆把车开到了地势更高的一侧荒漠,尽量来到一个远离公路和信箱的隐蔽沙丘背后,仙人掌围绕着这里,很少有刀客会无聊到专门找到其他刀客来捉对拼杀,所以你应该是安全的。
        现在你需要下车去猎杀几只兔子或者灰熊,烤熟了作为你果腹的晚餐,这对于刀客而言是简单的工作。
        这个沙丘附近仙人掌生得很密集,你需要小心它们的刺,但是你一向习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这些麻烦——你直接用那柄尼泊尔弯刀扫平了眼前的一丛仙人掌。
        就在你准备用靴子碾过已经倒下的植物时你发现被仙人掌遮挡的裂缝中有一个人。
        说是一具尸体可能更贴切些。
        一般来说刀客们在解决了这条公路上的其他刀客后都会洗劫死者留下的书籍,然后找一个尽量隐蔽的地方弃尸,防止后来的刀客从伤口来判断先人读过哪些经典,会用什么招式,在这里找到一具尸体其实是不奇怪的。
        你或许是想要从这具尸体上找到其他刀客的情报,又或许只是出于好奇,总之你选择了把那个全身冰冷的人从仙人掌中拖了出来,你的手臂上已经扎满了仙人掌细小的刺,恐怕这具尸体更是被扎得像个刺猬一样了,你动手翻过这具尸体。
        那具尸体有着金色的短发,双瞳紧闭,穿着简单的白色袍子,不像是个刀客,更像是这周围哪个巫师帐篷中的女孩。她的胸口上有几道血痕,但是都不深,不像是致命伤的样子,但另外四肢上凌乱的伤口就更不可能致命了,你决定还是查看一下胸口的三道伤口……
        可是这是个女孩,而你是一个刀客,一个从未想过要成为巫师的刀客。
        再三犹豫,你还是选择脱下尸体身上已经被泥水浸透的白袍。
        然后你发现,这其实是个过分清秀男孩,也就是刀客,你的敌人。他的身材纤瘦,但是确实有肌肉的线条,你俯身细细查看了那三道刀痕,还很新鲜,也许就在你到达这个沙丘的前几分钟,这个刀客被弃尸于此,你翻开他紧闭的眼皮,发现他的眼睛和你一样是绿色的,只是比你稍浅一些……有些不对,你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瞳孔并没有扩散。
        接下来你把手放在他的胸口,虽然很微弱,但心跳还存在。
        你没多考虑什么,把这个垂危的刀客搬到了你的车上。这不符合刀客的行为标准,但是你就是这么做了。你庆幸于自己没有在上次交易中把那本《时间简史》放到邮箱中,虽则那本书对你而言就是鸡肋,但在此刻它能发挥的作用是其他文学书籍所不能比拟的。
        “……
        现在,如果你相信宇宙不是任意的,而是由确定的定律所制约的,你最终必须将这些部分理论合并成一套能描述宇宙中任何东西的完整统一理论。然而,在寻找这样的完整统一理论中有一个基本的自相矛盾。在前面概括的关于科学理论的思想中,假如我们是有理性的生物,既可以随意自由地观测宇宙,又可以从观察中得到逻辑推论。在这样的方案里可以合理地假设,我们可以越来越接近找到制约我们宇宙的定律。然而,如果真有一套完整的统一理论,则他也将决定我们的行动。这样,理论本身将决定了我们对之探索的结果。那么为什么它必须确定我们从证据得到正确的结论?它不也同样可以确定我们引出错误的结论吗?或者根本没有结论?
        ……”
        你一段一段的念诵下去,这些内容你不一定都能理解,但是只要念给这个垂危的刀客他就会更快的醒来。
        你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让他快点醒来,是为了让他告诉你他所知道的情报吗?是为了让他给你什么吗?可是他除了生命一无所有。
        闲极无聊的你开始拔除扎在自己和这个陌生刀客身上的仙人掌刺,间或抬头看一眼彻底黑下去的天幕,雨停了,但今晚恐怕是只能将就吃点仙人掌了,兔子和灰熊都是夜伏昼出的动物,这个时间已经回到了他们深在地底的巢穴。你小心拈起几棵倒伏的仙人掌,用铁签穿过它们放在篝火上,再用弯刀削去仙人掌的皮与刺,等苦涩的果肉被烤到发软就可以食用了。
       回到车上时你发现你捡回来的病人正蜷缩在副驾驶上,你想起他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被你丢弃在仙人掌丛中,于是你只好把自己睡觉时盖的厚毛毯拿出来裹住他,自己靠在靠背上,在黯淡星光之下合衣而眠。
        你没想到你的病人第二天就醒了,甚至比你还早,你被一巴掌打醒时发现自己的刀已经握在了另一个人手里,刀尖抵着你的下巴。
        “你是谁?”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怒意。
        “救了你的人,你要感谢我,当然,还有霍金的功劳。”你说,丝毫不在意抵着下颌的刀尖,迫近了那个还裹在毛毯里的人,“那是我的毯子,你拿着的也是我的刀,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
        这个年轻的刀客似乎有一些窘迫,他把你推开了一些,声音拔的更高了,“所以,我的衣服呢?”
        “湿透了,我扔在那边的仙人掌里面,你还要的话自己去找。”你开始有些不耐烦了,看来病人还是昏迷的时候更让人省心一些。
        “好吧,那麻烦你埋伏在公路附近帮我抢一套衣服来,要干净一些的……哦对,别忘了顺手帮我抢一把新的尼泊尔弯刀来……”
        你看着这个刀客,或者说男孩,他说完后往后一躺,就像你生来就该替他服务一样,你有点后悔自己多此一举救了他回来。没有搭理他的要求,你自己下车去猎了只兔子作为早餐,就算你吃不完也没打算给那个少爷留,把剩下的兔肉抛弃在了荒漠的裂缝中。
        接下来你登上车,用刀背拍了拍男孩没怎么经历过风霜的光滑脸蛋,对他说:“想要衣服和刀就自己去抢,早餐没有你的份,自己动手懂么?”你扯下男孩裹着的毛毯,准备把他“请”下你的车。
        “你读过《死魂灵》,我从你刚刚猎兔子的手法中看出来了。”男孩突然说。
        你没有想过待在车上的男孩居然还在偷偷观察你的行动,心中微微一凉,读过什么样的书是刀客们最重要的秘密,原本你是不想杀死这个你亲手救回来的年轻刀客的。
        “等等,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的能力……事实上我们可以结盟不是么?”男孩注意到了出鞘一寸的弯刀,抓住了你的前襟,“虽然没有成功的前例,但谁也没规定过刀客不能组成同盟,我和我的前盟友因为理念不合才闹成这样,但是果然他也没对我下杀手。”
        你看着那双和你十分相像的眼睛,没有说话。
       “对了,我叫亚瑟。”男孩朝你伸出了还没有多少疤痕的右手。
        “斯科特。”你缓缓的说,最终放下了刀,握住了那只手。
       你不知道这个同盟能带给你什么,但还是决定去试一试。要想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就必须拥有其他刀客们所没有的筹码,这个同盟也许能算得上是一个筹码。
        “我们的盟约算是成立了对吧,那么作为提出者,我先来公开自己的情报好了。《飘》、《普通读者》、《哈姆雷特》、《雪国》、《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漂亮朋友》、《茶花女》、《呼啸山庄》、《巴黎圣母院》,最重要的一部是《追忆似水年华》,这些差不多就是我读过的书,其他的我都不太记得了。”亚瑟说着,把你手中的毛毯夺回。
        “……《死魂灵》、《少年维特的烦恼》、《雾都孤儿》、《魔山》、《洛丽塔》、《尼伯龙根的指环》、《复活》、《海滨墓园》、《老人与海》、《百年孤独》、《丧钟为谁而鸣》……以及《摩诃婆罗多》……我记得的就这些。”你不得不说。
        总的来说你和亚瑟的实力差距不大,只是路数不太一样。
        就这样,一个没什么凝聚力的同盟结成了,你的目标没有改变,依旧是公路的尽头,亚瑟却在不断的给你找麻烦。第一天原本应该往公路下方开车的你被迫掉头,亚瑟说这样能更快的遭遇到其他刀客,理论上没错,但从未有人如此实施过,不过无论如何他总算是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新的衣服和刀,这样对于你也有好处。你和亚瑟轮流驾驶车子,日夜兼程,比其他刀客快了一倍的速度也意味着更多的遭遇战,好在双拳难敌四手,你们再也没用上那本《时间简史》,它和你们从其他刀客那里缴获的《自然科学与数学原理》还有《物种起源》捆在一起,准备在下一次有什么问题咨询巫师时用出去。
        两个人的世界比原先一个人的旅程要热闹不少,你们会交流彼此曾经的战绩,也会为了晚餐吃什么而吵架,亚瑟的言辞越是锐利你的反讽也越是尖刻,对于厨艺的互相讽刺每天都在上演,吵得最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打起来过,输赢盘面上来说是五五分。每天的吵吵闹闹几乎让你忘记了结盟的初衷,有时你会想,巫师的生活或许都比不上你们闲散。
        提起巫师,你无法否认你现在的生活十分接近那个令你鄙夷的群体。巫师原本也是刀客,只是他们遇到了某一个女孩,愿意为了她放弃公路尽头的梦想,与她步入平凡安宁的生活而已。
        两个刀客组成同盟在这个世界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何况两个刀客共同放弃公路尽头?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唯一的信念就在尽头,你是不可能放弃这条路的,哪怕它通向地狱。
        刀客的人生为了路的尽头而存在。
        又下雨了,你听着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玻璃窗上,觉得烦心,点燃了一根长柄火柴,索性拧开车载广播的旋钮,去听那一首永远放不完的歌,“这邪恶的城市……这邪恶的城市……这邪恶的城市……”你无法分辨这个尖细而嘶哑的声音是属于一个男人还是女人,这首歌单调的旋律已经在车厢里回荡了无数次,不过别无选择,这是广播里唯一一个频道放出的唯一一首歌。
        亚瑟的手伸过来关掉了广播,他看着你解释说:“我讨厌这首歌,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唱其他的。”
        接着他请了清嗓子,开始唱一首沉郁悠扬的歌,嗓音是广播中嘶哑单调不能比的澄澈,或许你曾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嗓音,是从巫师帐篷后传来的歌声?是某一天偶然遇见的夜莺?还是源自于最深记忆的那一支摇篮曲?
        “Like the ghost of a dear friend dead .
        Is Time long past.
        A tone which is now forever fled,
        A hope which is now forever past,
        A love so sweet it could not last,
        Was Time long past.
        There were sweet dreams in the night
        Of Time long past:
        And, was it sadness or delight,
        Each day a shadow onward cast
        Which made us wish it yet might last-
        That Time long past.
        There is regret, almost remorse,
        For Time long past.
        Tis like a child's beloved corse
        A father watches, till at last
        Beauty is like remembrance, cast
        From Time long past.”
       亚瑟唱完了,可你还沉在歌声中,你忽然开始思考公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这是成为刀客的这些年来你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你此刻发觉即使没有到达你给自己定下的终点也可以得到心灵上的休憩。你累了,忽然想在路边歇一歇,大概就是这样。
        但是不行,你摇了摇头,天地间的雨声让你清醒过来,你又想到了那些巫师,谁在最初不都是雄心勃勃立志走到终点的刀客?可就是这一刻的懈怠成为了刀客与巫师的分水岭。
        “这是一首诗,叫time long past,我曾读过的一本诗集上最喜欢的一首,但是后来我把那本诗集裁开了,这首诗估计也是被作为零钱花出去的。”亚瑟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考。
        “我也很喜欢。”你简短地回答,点燃了第二根火柴,一脚更深地踩下油门,搭载了两个乘客的轻型卡车加快了速度,沿着蜿蜒向下的公路往天尽头驶去。
        从这个思考起头,过后的几天你常常心不在焉,有几次在遭遇战中都是靠着亚瑟的支援才能免于受伤,亚瑟或许挂心着你的情况,但他不会承认的,只会在战后抱怨,这令你更加烦心。你想或许早日到达尽头就能让你的内心平静下来,于是一直在加速。亚瑟没有过问,夜间轮到他驾车时他也很配合的加速。
        加速过猛的结果是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在你准备出手之前亚瑟就阻拦住了,他跳下车,说:“这是我以前的盟友。”
        亚瑟走到了四道车灯的光交错的中心,腰间佩着还没出鞘的尼泊尔弯刀,你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于是猜测着他的表情。对面那辆车车门开启又猛地关上,阴影中的刀客逐渐走到光明的中心。
        那是一个十分高大的刀客,他有着色泽极为浅淡的金发,额发间隙里露出一双紫色的瞳子,腰间佩着两把刀,你猜测其中有一把是亚瑟遗落在他那里的,不管亚瑟有没有阻拦你,你都是打算会一会那个刀客的,应该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伊万,把我的刀还给我。”亚瑟说,“我们两个是没必要比试的。”
        那个高大的刀客闻言一笑,扔出了两柄弯刀中的一柄,亚瑟接住刀的同时他已经冲到了进前,这个世界中刀客们的尼泊尔弯刀都是一样的,不存在强度上的差别,但此刻亚瑟手里有两把刀,或许算得上是一个微弱的优势。他用一柄刀架住了伊万的进攻,另一柄借机平斩。
        伊万双手握刀,不顾亚瑟另一只手上的进攻,再次加力,直接让亚瑟踉跄回退了两步,平斩的攻势也随之消解了。
        两个彼此知底的刀客拼杀起来实在没有看点,一步一步见招拆招,简直就像是两个配合良好的舞伴在跳一曲练习了许久的舞,你作为一个看客都觉得无聊,拼杀的双方自然也早就倦怠了,车灯的中心,两个凌乱交错的影子停了下来。
        他们似乎是互相交换了两句话,声音太低你听不清楚。
        “斯科特,”这次你听到了,是亚瑟在喊你的名字,“伊万说他想和你试试。”
        你故意慢腾腾的拾起自己的刀,打开车门缓步下车,同时亚瑟也在往你的方向走来,你准备好了要杀死那个高大的刀客或是被他杀死,只是没想到和亚瑟错身而过时他在你耳边吐出了一个书名。
        “《战争与和平》。”
        这种事亚瑟本是不该插手的,无论帮了谁,他都有错。你迅速掩饰了自己的惊愕,调整好状态,接替了亚瑟刚刚的位置,拔刀出鞘。
        对面高大的刀客始终挂着那种看似人畜无害的微笑,紫色的眼睛里深不见底,这令你十分不舒服,你无法想象和这样的一个人朝夕相处,亚瑟又是怎么做到的。
        你不想拖沓,于是率先出手,猜想着在你无暇分心去看的角落里亚瑟必定是注视着你,而不是伊万。你该有这样的自信,等到收割了这个刀客的生命后再回头去证实就好。
        那时你没有回头,所以不会知道亚瑟盯着的人恰恰是你的敌人。
        伊万的刀上所带的力量十分沉重,你一面抵挡一面后退,跟这样的对手交战,恐怕不能指望从正面战胜他们,于是你在格挡与后退的同时寻找伊万举刀的间隙刺击,从《摩诃婆罗多》中领悟的柔韧使你的身体灵活,你刺击的速度是伊万的劈斩所跟不上的,局面反转了。
        你一直在等待《战争与和平》的那一击降临,并且准备好了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拆解、反攻,可是这一招迟迟没有出现。
        “我看到了哦。”下一次金属交击,你和伊万撞在了一起,你听见他在你耳边低声说,他脸上孩子样天真的笑容依旧没变。
        你心下一凉,迅速远离了这个笑容奇诡的刀客,微微喘气,前几天一直存在的困惑偏偏在这个时候追上了你,你犹豫了……
        神思恍惚得没能注意到伊万的扑击。
        你的胸前绽放出一朵艳丽的血花,温热的血点飞溅到了你的脸上。
        你茫然地低头,看见一柄尼泊尔弯刀抵在你的前胸,但是没能再前进一寸——另一柄弯刀穿透了身前人的胸口,在伊万的刀洞穿你的心脏之前。
        除了亚瑟还会有谁呢?
        是的,亚瑟那时并没有在注视着你,他盯着的是伊万的刀锋。
        “替我去看看,那个尽头。”你看见伊万的嘴唇开阖翕动,读出了这一句话,但你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等你想起来要把这句话转述给亚瑟时,你们已经把伊万埋在了一丛仙人掌下的裂缝里,坐在车里,离事发地点很远了。
        “你的疑惑结束了么?”亚瑟问。
        你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沉着目光说:“也许,尽头依然是我的目标,就算只是去看一眼那里有什么。”
        “他没对我下杀手,本来我也不该杀他,但刀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亚瑟接话接得牛头不对马嘴。
        “你其实不是这么想的,”你说,“否则同盟算什么?”
        “我们还不如巫师呢。”他笑,带了嘲讽的味道。
        你不再说话,或许算是默认了他的那句话,你想他可能是真的伤心了,所以才有点长大了的感觉。不过在你心里,他永远只是个孩子。
        连带着在认识他之后,你也变得这么孩子气。
        是的,那句话才是真实,刀客的世界理应充满杀戮与鲜血,你和亚瑟所谓的“同盟”才去畸形的。
        反正这种东西,等走到最后一道门前总会破裂的。
        你捻灭了燃烧的长梗火柴,把它的残骸丢进窗外的雨里。
        几场雨过去之后你发现车窗外的仙人掌都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应该不是季节变化的原因,因为你在此前从未见过仙人掌开花。
        剩下的最后一种可能是你们已经十分接近公路的尽头了。
        此前你们用收集的所有书籍访问了一个巫师,向他求问尽头的情报,他说公路尽头只是地狱。
        你不信,谁知道这个巫师是不是为了逃避自己不敢到达尽头的事实。亚瑟却有些相信了的样子,他寻求过你的意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吧?”
        你没有说话,亚瑟也没有再问。
        “听说每一朵白色的花都是一个死去的女孩,我们大概是真的快到了。”亚瑟说,他没有看你,大片大片的白花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你听见了他在哼歌,但已不是之前的那一首,这首歌明快而短促,似乎是以东方的语言为歌词。你没有听懂,但你知道亚瑟其实也并不能理解这首歌究竟在唱什么。
        “纵然是七海连天
        “也会干涸枯竭,
        “纵然是云荒万里
        “也会分崩离析。
        “这世间的种种生离死别
        “来了又去,——
        “有如潮汐。
        “可是,所爱的人啊……
        “如果我曾真的爱过你
        “那我就永远不会忘记。
        “但,请你原谅——
        “我还是得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去。”
        在到达地狱之前,没有人知道地狱也能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如果女孩死后会变作这里的一朵花,那刀客呢?巫师呢?”你问。
        “仙人掌?”亚瑟反问,“我怎么会知道。”
        “如果尽头的门只接纳一个人,我们的同盟还存在么?”你以云淡风轻的语气问出了你真正想问的问题,
        亚瑟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心里出现了一朵白色的花,他正一瓣一瓣地摘下花瓣,然后把它们放到窗外的风里,让这些传说中的女孩的魂魄像雪一样飘散。
        “不会的,这种限制没有存在的理由,不然走在我们前面的刀客呢?都死了么?。”他淡淡的说,即使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后来沉默延续了很久,你们仍在前行,只是一直没有看到尽头。
        你注视着前方,发现天际已不再有白色的花,这就是尽头么?你把速度提到极限,这辆伴随着你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轻型卡车已经很陈旧了,你不确定到达了尽头之后它还能不能跑起来。不过既然到达了尽头,你要它也没有用了。
        生在仙人掌上的白花丛很快被你甩在身后,但无论是柏油路还是荒漠都还在延续,一切就像你还未到达开花的仙人掌丛之前一样。柏油公路、荒漠、邮筒、仙人掌、兔子、灰熊、巫师的帐篷、刀客的车……单调的一切延续延续再延续……
        “怎么会这样……”你听见亚瑟说。
        “去拜访巫师吧,但愿我们还有足够的书籍。”你叹了一口气,把车停在了路边的荒漠里。
        这次接待你们的是一个年老的巫师,“你们绕了第几圈?”他的开场白令人摸不着头脑。
        你没说话,亚瑟却是有点明白了的样子。
        “看来只是第一圈……还好还好……你们没听说过摩德万吧,这个刀客不知道在公路上绕了多少圈,把自己绕疯了。”年老的巫师边摇头边说。
        你不太明白老头子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出言打断了他:“公路的尽头在哪里?”
        “没有尽头,一定要说的话,尽头就是地狱。”老巫师回答,“放弃吧,为什么一定要步入地狱呢?成为一个巫师有什么不好?”
        “作为刀客,尽头如果是地狱,那么我也要活着进入地狱。”
        “……公路是一个圈子么?”亚瑟突然问,他盯着老巫师满是褶皱的脸。
        “对,难得有第一圈就明白过来了的刀客。”巫师说,“刀客都是固执的年轻人,却不愿意动一动自己的脑子,哪比得过我们巫师……”
        你没有搭理老巫师的絮叨,回想着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除了那一片开着白花的仙人掌,再没有可以充做路标的标志物,你的心里或许是稍稍相信了这个略显荒诞的结论,但是你的固执促使你必须自己去证实。
        于是你说:“这样吧,请您留在这里,我从这里重新出发,等我下一次回来,如果还能看见这一片白花和您的帐篷,我就相信您。”
        “恐怕不能让你如愿,我这么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们回来。”巫师摇着头,“其实你已经相信了不是么?你们刀客真是固执。”
        “那我留下。”
        你回头,看见亚瑟站在那里,他再次重复:“那我留下。”
        “你要成为巫师么?”你问道,“可你甚至没有一个女孩。”
       “不需要女孩,我就在这里等你下一次出现。”
        你看着那双颜色比你稍浅的绿瞳,那里面倒映了巫师帐子中的烛光,荡漾成一片光海,你并不为了离别而感伤,只是觉得路上少了一个人不太习惯,可能下一次到达这里也没有那么顺利,毕竟不会再有人在晚上开车,也不会再有人和你一起干掉遭遇到的其他刀客。你点燃了盒子中最后一支长梗火柴,嗅着仙人掌芯清苦的味道,只说了一个字。
        “好。”
        你是个很看重誓言的刀客,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思及此,你突然不太想离开这个所谓的“尽头”。
        但是看到尽头一直是刀客人生的目标,你又想起了伊万,想起了无数死在这条路上的刀客,如果这真的就是最终答案,他们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知道答案,所以只能出发,或许是等到下一次相遇,或许是直到死亡都不再相遇,哪一个答案都好。
        在一场暴雨里你选择了重新上路,就像当初你选择救回亚瑟,而这一次,你会记住一片白色的花海,会记住烛光,会记住有人等你。
        欢迎下次回来。



尾声.
        已经年老的巫师在这封信上留下最后一行字,“Your Arthur.”然后把厚厚一扎信纸收到书柜的最高层。那里已经堆满了年代不同的信纸,他把这最新的一扎用力塞了进去。
        他一盏一盏地点亮了那些烛台,准备工作做完了,现在只需要等着终将在雨中到来的两个年轻刀客,一个叫斯科特,一个叫亚瑟。
        然后其中和他同名的那个会留下来,他会死去。
        故事永远不会结束,正如这条没有尽头的柏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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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首诗就是time long past,第二首出自沧月的《云荒·镜》
从中午十一点到下午六点不眠不休不吃饭成果……
本来想写he,失败了。
尾声要是有人看不懂可以无视,那就是子佩突然黑化的抽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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