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佩_考研咸鱼干

个人简介看置顶,咸鱼考研,新粮掉落随缘

“行文笔致兼具绚烂与苍古”
真的是非常倾慕泉镜花先生了
成田的倒叙式群像视角
是神仙的逻辑思维吧
本咸鱼学不来,学不来
子佩/帽子/怀沙/真昼都是我

【九州多cp】捉影 04(七夕贺文)

这次因为是七夕贺文,所以野尘主场,从头到尾就这两人。(借口七夕拖到现在的我😂)

4.
        姬野坐在电影院的等待席上敞开了他的大衣,海洋性气候地区的冬天本就不算寒冷,室内又开着充足的暖气,倒是热得稍稍发燥,他用广告纸扇着风,看着周围大多身着两件套的瑞士人,有点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件臃肿的衣服。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分钟,吕归尘还是没有来,再过十分钟电影就要开场了。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吕归尘习惯在赴约时早到半个小时,而他则习惯早到二十分钟,从来是他一到约定的地点就能看见穿着素净衣服的男孩微笑着向他挥手,随着季节变幻手里捧着双份的热饮或是抹茶味的冰淇淋,等他过来了就塞给他一份。
        也许他应该去买两杯姜茶,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可以看见另一双深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来回巡梭,就像他寻找阿苏勒时的那样。于是他没再犹豫,起身离开座位,把围巾随手拆下放在椅子上,一边摸索着口袋里的钱包一边往一旁的饮品店走去。姬野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视线不时扫过影院的入口,寻找另一个赴约的人,可是队伍前已经少了四五个等待的顾客,他还是久寻不见。
        “Zwei Tassen schwarzen Tee.(德语:两杯红茶)”他听见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人用熟悉的语调对店员说道。
        “……阿苏勒?”
        那个人回头,藏在帽子下的脸确实是姬野所熟悉的,明澈的双瞳反映着暖黄的灯光,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含着歉意,说:“姬野,抱歉来晚了。”
        姬野分开人流走过去,接过店员递出来的两杯热茶,把其中一杯放到吕归尘的手心里,搭着他的肩膀往影厅的方向走过去了。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电影大概已经开场。
        “今天实验室来了新人,教授让我带着他们熟悉器材,所以来晚了。”他们两个走在通往影厅的幽暗走廊中,大概是因为电影已经开场,这条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脚下绵软的地毯把脚步声都吞噬掉了,吕归尘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突兀而清晰。
        “没事,我也不是没有来晚的时候。”姬野说,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捉住了吕归尘的。或许是因为天生体质就不好,吕归尘的体温总是比常人要低,此刻他匆匆从室外的小雪中赶来,不像姬野已经在暖气中待了一段时间,还未曾恢复过来。他的手指冰凉,姬野忍不住抬起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果不其然,指尖已经发紫了。
        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悄声问:“阿苏勒,下次放假我要回国一趟,要不要我从国内带一盒冻伤药给你?”说话间两人已经步入了影厅,两个相连的影子就在影厅的墙上摇曳,姬野抬头看了看,没有多少其他的观众注意到了他们,不过在影厅里小声说话还是基本的礼貌。
        他们从大屏幕下弯着腰经过时吕归尘也是悄声回答,“好啊。”
        电影大概已经开始了七八分钟,他们落座后都没再说话,屏幕上各色的光泼洒在观影者的脸上,组成一个又一个变幻的影像,在每个人的瞳子里倒映出了一个故事中的虚构人生——年轻的摄影师执意要放弃自己的一切,带着相机去环游世界,他的企业家父亲万般阻拦,最后放弃了这个长子转而栽培幼子,支持他的除了从小最好的朋友再没有别人,而他也正是以这唯一的支持为精神支柱,完成了他的梦想。出发的那一天来送他的只有这个朋友,朋友说:我私心里其实是不希望你离开这里的,但是你这么想离开故乡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想,作为朋友,我怎么能阻拦你实现梦想呢?摄影师就说:我还会回来,回来了就给你看我的作品,说不定还没等到我回来我就已经变得很有名了。朋友回答说:好,等你回来就会看到我已经继承了父亲的出版公司,到时候我们合作吧,作为最好的摄影师与最好的出版人。
      画面一转,摄影师在世界各地奔波和朋友为那个小公司打拼的桥段像幻灯片一样通过一组剪辑的短片带过了,但后来的发展却并不像当初的那个誓言那般完美。就算游遍名山大川、江河湖海,摄影师的心灵却丝毫没有因为美景而得到慰藉——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他接的单子也越来越多,每领略到一处新的风景并不意味着单纯的愉悦,同时也是他日渐繁重的工作任务。当他发现摄影对于自己已经变成一件机械性的工作时,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而这一次,身边已经没有人能理解他,支持他了。
       影片放到这里,音响开始放出沉郁的大提琴乐曲,姬野往右侧了侧头,看见吕归尘的左脸被屏幕上反射回来的光映成一片灰白,他的眼睛里澄澈的湖水泛起了微澜,片刻后光影变幻,姬野发现那不是泪水,只是眼睫阴影造成的错觉,他有些尴尬地想要收回了已经搭在对方手背上的右手,却被吕归尘反手扣住。
        他只是松松的扣着,没用多少力气,姬野却是动都不敢动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只得把注意力转回影片,最终摄影师还是放弃了摄影,决定以一个单纯游客的角度来看看这个世界。或许是长时间一个人游荡的缘故,摄影师太寂寞了,自从他站到了这个角度,他就开始了思乡……幼发拉底河的一条支流会让他回忆起幼时与朋友一同钓过鱼的河水,莫斯科郊外的雪松林遥遥望去和家长冬天的树没有什么不同,喜马拉雅山上晶莹的六角形雪花甚至比不过阿尔卑斯山麓冬天的初雪——他和朋友一起看过的初雪。
        虽然未能完成当年的誓言,可他决定要归乡了,回到法国伯尔尼附近的那个城市。
        回来之后他发现什么都变了。
        他的弟弟在从商这方面的天赋比他高得太多,商人重利的本性发挥得也比他出色得多,家族企业这些年来不断吞并其他本地公司,已经有了一方霸主的地位。他特意调查了一下,吞并的公司中包括朋友的那个小出版公司。
        他就这样彷徨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回去了如何面对家人和朋友,他坐在车站,给朋友打了一个电话。
        朋友在电话中说:我很好,没必要愧疚,毕竟你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干系呢?
        已经不再是摄影师的男人说:我回来了,我们谁都没能完成当年约定的事,我就坐在车站,但我不知道是要回家还是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你疲惫吗?朋友问他。
        当然。他说。
        那在开始新旅途的同时回家吧。朋友挂断了电话。
        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惊愕而慌乱地关了机,他想他最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的一个人正在赶来车站的路上,他不快点离开这里或许就要被抓住,但同时他的双脚就像被人钉下了钉子那般的动弹不得……十分钟煎熬成了十个小时,车站的门被人推开了。
        轻风带着的细雨从门缝外缓步而来,亲吻着多年流离的游子的脸庞。就这样,没有拒绝,他被人抱住了,那个人对他轻声说,欢迎回家。
        十年了,他想,从他所乘坐的列车离开这个车站到如今有人对他说“欢迎回家”。
        我们走吧。他又听到了朋友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去哪里?
        我不是说过么?一边开始新的旅途,一边回家。我都看到了啊,你发的推,伊拉克有我们熟悉的河,俄罗斯有熟悉的树,中国有家乡的雪……
        电影结束的时候两个早已不再年轻的男人在车站废弃的钢轨间并肩而行,皮鞋踩在雨水聚成的水洼里,曾经的摄影师取出了一个在旅行途中买下的本子,在扉页上写下了一句话,送给了他的朋友。
        被两个人的肩头挡住,观众只能看见扉页上字迹潦草的前半句话——Si je suis une des voyageurs…
        随后这句话亮着,背景却暗了下去,法文的演员表开始在屏幕上出现,姬野才想起来这部片子就叫Si je suis une des voyageurs,翻译成中文的话,应该是……如果我是一个旅行者。
        影厅里的灯亮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姬野拉着吕归尘的手,默默的从小股人流中穿过。整个影厅连一半都没坐满,也难怪,这样的文艺片受众少也很正常,不过如果是在国内,会有很多女孩子愿意贡献票钱吧。
        他神思恍惚的想着,没有注意到吕归尘在人群中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姬野,你在这边等我一下。”他说,然后隐没入人群,瞬间没了踪影。
        从影厅的出口走出来面对着一个很大的电影周边卖场,现在又是周末,无论是进来躲雨还是逛街的人都很多,照说在一群金发的瑞士人中找到一个黑发的中国人应该是很容易的,可偏偏吕归尘戴了帽子,姬野就只能站在原地等他。
        他想影片中摄影师的朋友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对方要离开的时候没有阻拦,但从此地图上就失落了一个漂泊游子的坐标,他只能选择站在原地等他的朋友回来。留下来的那个人从来是被动的。
        但是他又觉得不对,纵然他的梦想是跟摄影有关,可是他和故事中的两个人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还有阿苏勒也是,把他们两个带入到那样的故事里去揣测未来真是可笑至极。
        吕归尘没离开太久,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硬壳本,姬野认出了那就是出现在影片结尾的本子。
        “这里还有周边卖么?”
        “我是看到这个本子才知道电影的啊。”他把其中一本递给了姬野,让他拆开塑料膜,翻到扉页。
        Si je suis une des voyageurs,vous êtes le monde entier.
        原来是这样的一句话。如果我是一个旅人,你就是我的世界。
        吕归尘又从他手中拿回了本子,在那一行法文的下面添上了十个汉字:
        我若是游子,你便是人间。
        姬野在心里默默念诵着那句话,比自己直白的翻译要贴切很多。是了,就是如此,所以朋友才说“一边出发,一边回家”。
        “我猜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刚刚顺便去问了问影院的工作人员,他们就帮我查了下,发现确实有姊妹篇Vous êtes le monde entier,正在制作,等它上映的那天我们再来一起看电影吧。”吕归尘戳了戳姬野的脸,把他不知兜转到哪个星系的神思扯了回来。
        “嗯,好啊。”于是他说,再次捉住了刚刚作恶就准备溜走的那只手,身处人群之中,周围的躁动也让他觉得热,只有这双手始终是微凉的,捂在手心里十分舒服。
        怎么形容呢?就像夏季水阁里的风,虽然在温度上来说是暖的,但也是清凉的。
        “阿苏勒,你想吃什么?”
        “我想想……上次和同专业的几个同学来这附近吃过一家点心店的泡芙,不过姬野你不喜欢吃甜的吧?这种时候好怀念国内的火锅啊……”
        他们一起走出了影院,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雪,姬野突然想起自己遗落在等待席上的围巾。
        “阿苏勒,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拿我的围巾,掉在影院里了。”他说。
        “算了吧,反正我们是还要来这里看电影的,工作人员会跟你收好的,下次去认领就是。”吕归尘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在了姬野的脖子上,“我寝室里还有好几条围巾,这条正好也是黑色的,适合你,就先送给你了。”
        那条围巾裹上来时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吕归尘身上那种隐隐约约的牛奶味也染上了他的围巾,姬野一开始是想要推辞的,可是等他从这种温度和气味中回过神的时候吕归尘已经给他打好了结,领先两三步走在他的前面,一面走一面催:“姬野稍微走快点吧,我可不想吃饭还要排队。”
         他小跑了两步跟了上去,在覆了一层薄雪的地上留下一行匆忙的脚印,在接下来未尽的白雪里它们也渐渐被掩盖。
        谁知道呢,这就成了他们两个在瑞士看的最后一场电影。可能是由于 Si je suis une des voyageurs票房成绩不佳,作为姊妹篇的Vous êtes le monde entier的上映终于被无限期推迟,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不是所有故事都需要结局的,可是居然连当初坐在大屏幕前作为观众的两个人同样没有结局。
        那条遗落的围巾孤零零挂在失物招领橱里,无人认领。

注:德语和法语都是瑞士的官方语言,但是日常说德语更多,《我若是游子》之所以没用德语表示是因为这种文艺片一看就不可能是德国拍的……肯定是法国/爱尔兰拍的……

评论 ( 19 )
热度 ( 32 )

© 子佩_考研咸鱼干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