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佩_考研咸鱼干

个人简介看置顶,咸鱼考研,新粮掉落随缘

“行文笔致兼具绚烂与苍古”
真的是非常倾慕泉镜花先生了
成田的倒叙式群像视角
是神仙的逻辑思维吧
本咸鱼学不来,学不来
子佩/帽子/怀沙/真昼都是我

【一个all英向的脑洞】九歌

一个all英向的脑洞,cp出场顺序:耀朝,港英,菊朝,典英,西英,威英,仏英,苏英,普英(米英)

这个脑洞诞生的时间估计有一年多了,起初只是读《楚辞》觉得九歌很有意思,名字也很好听,又在练字的时候写出了九个章节名,接下来才开始构思情节。文风是欧风古风混杂型……

世界背景参考北欧神话,但是不尽相同,神系参考云荒系列,同样不尽相同,计划是等我写完夜露晨光就来写这个。目前就这么九千多字,当个脑洞屯着先(所以最早也是明年才写了……)

其实夜露晨光也有很多段子像这样屯着,但是不想搬出来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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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天行】

        他从黑色的深渊中醒来,却只是盯着视线所及处的窗幔发呆。

        也许有三百年了吧,那些丝绸已经开始残败,还完好的地方积了很厚的灰尘,包括他身上的锦被,都被尘埃完全覆盖,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墙上的白垩尽数脱落,墙根下有一层白灰,窗户纸则是几乎已经不复存在,阳光毫无阻碍的闯进来,被木雕的窗格分割开,光柱里的灰尘上下起舞,宣告着对这间房间绝对的统治权……

        哦,不对,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个地方没能被他们所占领,那就是这个刚刚苏醒的年轻人。

        他沉默地坐了起来,随之锦被上的灰尘奇迹般的全部消失了,他又挥动了手臂,整间屋子里无序的东西都在一瞬间被复原,甚至连墙上早已破碎成粉尘的字画都恢复了原状。

        这样就又是三百年前了,他点点头,走到镜子跟前,看着镜中的那张脸。

        乌黑的长发几乎委地,狭长的丹凤眼内嵌着子夜一般的黑,时光不仅没能为他添上皱纹,就连头发的长度都没有改变,更不曾冒出胡渣,简直就像是时间在他身上是静止的一般。

        不,还是有改变的,他能看出来那双黑瞳中的疲倦更深了,他已经睡了三百年,可越睡越困。

        或许这困倦,也就是时光流逝的唯一明证。

        他用冷泉水洗漱后对着镜子梳理着长发,把其中的一部分收拢成髻,用白色的带子束好后戴上高冠。挂在一旁的黑色龙纹宽袍被他披上,腰间束了镶嵌白玉的衣带,最后是那柄佩在腰间的长剑。

        一切如初,真的就像着三百年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他对着镜子唤着镜中人的名字。

        “耀。”

        他回来了,既然如此,恐怕上一个时代已经走到了它的终结。

 

 

 

        在最后一次交击的火花闪灭之间,身着黑色长衣的影子轻飘飘的离开了停云港。

        他先是缓慢上浮,又在空中悬停了一瞬,接下来是越来越快的坠落,高空的气流把亚瑟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穿行在云层之中,很快就隐匿于冲冲云雾之后了,耀再也看不见那个本就渺小的黑点。

        罢了,逃了也好,囚他个几千年这种事也没什么意思,让他在人群中去看看,这三百年来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耀登上石台,拔下了他的长剑,想起亚瑟是他所知的第二个从这里坠下去的人。

        至于那第一个,是被他亲手推下去的。他犹记得那时插在他心口的长刀,还有背上留下的伤口,时光没让他老去的同时也没让那道贯穿整个后背的伤口彻底消失,疤痕不褪,也许是为了能让他时时铭记那一次背叛。

        会背叛他的人都已经不在这里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他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怔立在石台上的红衣少年人。

        “港?”

        “兄长。”少年依礼制对他行了个礼,余光却还留在停云港的那一头。

        他还会记挂那个背叛自己兄长的堕天者么?

 

 

 

 

 

【九歌•离风】

        “贺瑞斯,现在不该来找我了吧,你的长兄已经拿到了天平的控制权,你也不再是我的臣属了……”他说着,默默抽出了还被对方握着的手,“或者,你是来为耀捉我回去的么?”

        “不,我不会的,”红衣的男孩又抓住了他的袖子,“兄长他也并没有要您回去的意思,我只是……”

        他的眸子触到了湖绿色的视线,悄无声息的移开了。

        “我只是来送行的。”他最终说。

        “菊离开的时候你也送过他么?”

        他发现不仅是他,连亚瑟的目光都从刚才的那一触有了漂移不定的意思,但是这个问题他不知如何回答。菊和亚瑟不一样,他在从停云港坠下去的时候他曾存在于云浮的痕迹就已经被兄长抹去了,但是亚瑟没有,所以他可以见亚瑟,当初却见不到菊,而且即使可以冒着风险见到他又为什么要去为那个叛徒送别?

        亚瑟不一样,他不是真的背叛的兄长,他会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使命促使他必须压制『神』。

        他是『魔』。

        但是这些要怎么跟他说呢?总有些事情是无从去解释的,越是解释,误会也越深。

        港想到了只有兄长才能进入的那间石室,耀曾说过,他进去是为了找燕子,可是燕子又是谁?如果说『神』与『魔』是必须共存于天地间相互制衡的两股力量,燕子是否就是其中的调解者,可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兄长从未跟亚瑟提起燕子的事情。

        他忍不住就要把这些都告诉亚瑟。

        “好了,你回去吧,长时间不出现,耀会起疑的。”亚瑟看着对面的那个少年欲言又止的模样,猜想他也许是担心,又加上一句,“我待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而这里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

        “别说了,我会记得在Yggdrasil还有你这个故人的。”他打断了港的话,牵着那匹黑马离去了。

 

 

 

 

 

【九歌•别鹤】

        木下千代被人抬回来时亚瑟都已经分辨不出这是曾经那个身着华裳为他斟茶的女孩儿了。

        她穿着忍者的黑衣,腹部划出了一个大口子,很明显她的尸体为了让本田菊过目已经被处理过了,否则从那个口子那里绝对可以看见肠子。

        杀死她的是她自己带去的怀刃,对于每一个肩负刺杀任务的忍者而言,一旦任务失败也就没了活路,他们同时带着刺杀所用的手里剑、肋差与任务失败自裁所用的怀刃、毒药,这样即使他们失手,主君也不会损失什么,大不了多找几个死士填补空缺。

        她是死在自己的手上的,但是上杉家的人还是看出了这是待在日光的将军本田菊身边的女孩。

        本田菊抓着亚瑟的袖子站起来,亚瑟可以看见他唇角那个锋利的弧度,他大概是咬紧了牙齿,准备和奈良的上杉家决战了。

        是的,木下千代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是因此被激怒无疑是上杉乐于看见的。

        “菊,别去,你要是稳不住的话一切都会结束在今天。”于是他说。

        本田菊抓着这位客人的前襟,几乎都要拔出刀来,局面僵持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清楚的是木下她自己,这些本就是无益于现状的事。”

        名为木下千代的女孩最后被葬在了樱花树下,一场冬雪莹莹,盖在了她的坟头。

        “菊,你不难过么?”等到早春,这一株寒樱开花了,他在路过时问这个女孩所尽忠的将军。

        不知是不是吸收了女孩的骨血,今年的樱花开成了殷红的颜色,远远看去,不知是一树鲜血还是一树火焰。

        “我当然非常难过。”将军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对着樱树轻声说,“可是千代不会愿意我就此消沉于此啊,至少为了她,我也会守住日光。”

        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呢。他在心里默默的想,也许中庭真的是一个连神的意志都可以修改的地方。

 

 

 

 

 

         鬼怒川的急流带走落枫,白色的水花托起火焰一样的红,千千万万片枫叶被鬼怒川裹挟着,像是点缀了玛瑙的白练,这是千机阁晚秋特有的景致。

        阁上,身着皮铠的将军端坐,腰佩修狭的弧刀,他身边坐着另一个身着异国服饰的男子,悠闲的品着一壶新茶。

        “你要去么?”

        “我记得有人教过我,‘虽千万人,吾往矣。’”

        “还有呢?”

        “舍我其谁。”

        “那你走吧,我本就没想过要拦着你。”

        “我们曾经相识么?”

        “是的,在很久以前。”

        赤色皮铠的骑兵们跟在主将的白马后离开千机阁,战马们小跑着加速,将落未落的枫叶被奔马蹄下的狂风卷离梢头,如一片然灼在风里的火焰花,而奔驰在最前方的那一骑,虽领千军万马,却孤绝如故,始终不曾回头。

 

 

  

 

 

【九歌•空城】

        “我?我从Yggdrasil来,告诉作为Midgard尼福尔海姆城邦城主的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贝瓦尔德看见那个那个有着妖绿双瞳的黑衣年轻人回过头,他站在城门之下,牵着他同样一身漆黑的骏马。

        “我经过的上一个国家是东瀛,相信日光与奈良交战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吧,尼福尔海姆是个安宁的城市,让我这种身上沾染了祸乱的人进城,城主能放心么?”

        “尼福尔海姆很冷,在我眼里,它等同于一座空城。”贝瓦尔德说。

        “那为什么不弃城呢?”

        “既然从Yggdrasil来,”贝瓦尔德还未回答,他身边的教士便发问了,“客人可否是传达神谕的神使?”

        “东瀛称Yggdrasil为云浮,你们不认同么?”

        “那是东方人的叫法。”

        “我不是神使,”年轻人脱下兜帽,露出了茶金色的短发,他抖落一身风尘,说:“我是传播战争的神祗。”

        “可以确定为异教徒,他已经犯下诋毁神明的罪孽,要先捉起来么?”教士低声问他的城主。

        “我的眼里只有一个从远东来的客人,没有异教徒。”贝瓦尔德冷冷的说。

        “但是……”

        “你知道我想驱逐你们这些教士很久了,别给我留下悖逆的口实。”

        教士闻言再无反驳,退了下去。

        “把那个异乡人请过来吧。”贝瓦尔德对身边的侍卫说道。

 

 

 

 

 

        有的人在城中,只想出来,有的人在城外,却想进去。

        他对贝瓦尔德说这句话时对方很不以为然的问:“如果城是空的呢?”

        “空城是一座孤岛。”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然后他离开了那座空城、那个孤岛,留下最后一人,在残阳中与他祭酒作别。

 

 

 

 

 

【九歌•飘蓬】

        “这个世界能有多复杂?对于我而言,就是一个番茄园子而已。”安东尼奥躺在阳光下的麦杆垛上,拿着自己的草帽扇着风。

        “我才遇到过的一位城主说,世界本身就是由无数的部分构成的,他的一生甚至不足以去认清每一个部分,更不可能完全理解它们之间的联系。”

        “那是他的心太大,对这个世界求的东西太多,对于我而言,在海上的日子终究是结束了,卡里埃多船长这个人也已经不复存在,余生的世界真的就只剩下这个番茄园了。”

        “好吧,”亚瑟学着他的样子放松了全身,陷在说不上柔软的麦杆里,“就当我是一个普通的过客,想在你家里借住几天。”

        “喜欢阳光就要定居在终年阳光普照的城邦周围,想吃番茄了就去种满一整个园子,活在这样的边缘地带也少有城邦的军队来管制,在这里的西北方不远就是海岸,若是缅怀曾经海上的风光也可以回去看看,这样的生活才是人该过的,为什么要去想那么多?”安东尼奥闭上了眼睛。

        “因为总有些人喜欢庸人自扰啊,比如说我,多谢赐教。”亚瑟说,也跟着他闭上眼睛尽情享受日光浴。

        “你不是普通人,”安东尼奥轻声说,听上去他就快要睡着了,“虽然你没说过你最初从哪里来,但是你一个人渡过了那条Hvergelmir,那条河是一切水流的起源,传说中它来于兀尔德之泉,归于归墟,你怎么可能一个人渡过它呢?”

        “因为我确实不是一个人渡过来的,阿洛伊斯它不只是一匹马而已。”他也轻声回答,但安东尼奥没有接着问下去。

        亚瑟睁开眼往身侧看去,发现这个小麦色皮肤的原海盗头子、今番茄园主已经睡过去了。

        “哈,对于你来说,不知道我的事是最好的了。”他笑着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九歌•琉璃】

        吟游诗人的歌声纯净而绵长,像是山谷中穿溪而过的风,卷起残红,携带水露,悠游于天地之间,沾上了灵气。他唱到绿草如茵,便让人错觉眼前出现了草毯,鼻尖还缭绕着晨露的气息;他唱到军临城下,一时间烽烟四起,九州倾覆,风卷残云般的骑兵踏过荒原;他唱到田园风光,又是阳光炽烈,金色的麦浪在风中摇晃……

        这个自称是吟游诗人的教士骑着一匹瘦马,抱着他的七弦琴,在路过的城邦里传播着他的诗歌与宗教,一路并非无人敢于阻拦,而是阻拦他的人最后也会被他的歌声感化说服,简直就是有魔力的歌声。

        他所尊的圣堂教会原本只是一个式微的宗教组织,但经过这个传教士的一番传播,竟然也变得炙手可热,阿卡萨丁山北面的雪国约顿海姆新王的加冕仪式竟是请圣堂教会的教皇前去主持的,而直到那时,人们才知道,这个游走于各城邦的教士竟然是圣堂教会的枢机主教之一。在加冕仪式上,他就站在教皇的身侧,那时人们记住了他的名字。

        William Kirkland

        在不远的未来,这个名字将会作为圣教国的奠基人而被世代相传

 

 

 

 

 

        “你想听什么呢?亚瑟。”威廉的手指停在他的七弦琴上,微笑着问。

        “主教的琴声在没有得到神谕的情况下不可轻易让异教徒听到吧?”

        “但是我们信奉的宗教同源啊,不过你认为主神是毁灭神罢了。”

        “我以为,”亚瑟斜视着枢机主教,“你们称他为『魔』。”

        “对,很多人是这么称呼的,”威廉收回了他的七弦琴,“但是作为枢机主教的我已经翻遍了各同源宗教的古籍,发现上古的记载并不是这样的,这世上只有神,没有魔,创造神与毁灭神相互制衡才有了世界的平衡,无论哪一方过于强大,世界都会崩溃。”

        “可是毁灭神没有创造的能力,他只能带来战争与死亡,因此被信徒厌弃,发展到如今,他已经成为了民众口中的魔。”

        “正是如此。”主教已经回到了他的瘦马背上,“你对宗教也很有研究啊,亚瑟。”

        亚瑟吹了个口哨,阿洛伊斯一溜小跑回到他面前,他跨上马背,忽然想起威廉刚刚某些言辞中的深意,他问:“威廉,你认为创造神与毁灭神必须同时存在是么?”

        “虽然我们教会尊创造神为主神,但就我个人而言确实是这样想的,这也就回答了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不是教皇。”

        你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真相的人了。亚瑟在心中默默接话,策马上前与威廉并辔,一起往夕阳落下的地方前行,离下一个教会所设的教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九歌•残楮】

        弗朗西斯是一个奇怪的艺术家。

        但凡艺术家都有怪癖,但是像他这样的工作狂实在是艺术家中的另类。

        他的赞助人众多,每当这些人举办酒会他总会捧场,即使路途遥远到要跨越金伦加鸿沟这样的天堑他也会按时赴约,在席间他与热爱艺术的名媛贵妇相谈甚欢,聊到时兴的衣帽款式也能侃侃而谈,十足十的贵公子风范。

        可这个艺术家终归热爱他的本职工作,哪怕是在席间用餐时他也随身带着画笔、颜料与画布,一旦有灵感他可以抛开一切先就地绷好画布开始作画,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他的赞助人们也深谙他的这一习惯,从不在他创作时轻易打扰。

        在这种情况之下,亚瑟的出现本属异数。

        他可以在弗朗西斯绘画时坐在他的身边,可以肆意评论他的每一次落笔,甚至可以要求我们狂热的艺术家改变他的想法。

        如果说弗朗西斯对于其他人的底线是“不能打扰他的创作”,那么他对于亚瑟的要求便是“不要让他的工作停滞不前”。

        一时间关于这个黑衣金发的年轻男子的流言满天,弗朗西斯对他的称呼是“小少爷”,有心之人查遍了整个中庭的贵族世系,从日出之地的东瀛到日落之地的伦丁尼姆,也没查出这个亚瑟究竟是何许人等。

        直到有人在席间意外的听见艺术家唤他身边的那个人为“可人儿”,一经传播出去,不知多少贵族小姐都要沸腾了,追问的人也不少,只是当事人笑而不语。

        “小亚瑟你看哥哥的这个回应如何?”回来后,艺术家挂着玩味的笑容问。

        “你要给自己添麻烦,与我何干?”

        而事实上在当天的席间,弗朗西斯只是提起了一个最近追捧他的贵族小姐罢了,说是虽然样貌精致,但热情过度,很让弗朗西斯头疼,没想到被断章取义成了他们之间的流言蜚语。

        亚瑟不在意,再怎么样也只是Midgard的一桩小事,但他没想到弗朗西斯居然会越抹越黑,这似乎也成了他的乐趣所在。也是,这人是一贯如此的。

 

 

 

 

 

        密林里偶尔漏下阳光,层层叠叠的翠叶仿佛筛子,疏密相间的孔洞把光也分流为一束一束的,光斑映在落叶上,像是明艳的黄色小花。

        这里开遍了阳光的花,空气中也尽是草木清香,确实如弗朗西斯所说,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鞋底的枯叶被压迫,发出清脆的响声,和林深处悦耳的鸟鸣相应和,偶尔又伴以长风流转树叶振动,怪不得弗朗西斯这么喜欢这里,艺术家都不会拒绝自然这样的灵感源泉的。

        “怎么样,小少爷也喜欢这里吧。”他听见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这样说,毫无疑问的意思。

        于是他说:“这么有把握的问法我不想回答。”

        这时一只灰蓝尾羽的鸟掠空而过,兴许是被他们的谈话声所惊扰,飞入了密林深处,亚瑟只来得及捕捉到它灰蓝尾羽上闪烁着靓蓝色的光斑,它便已消失无际。他刚想追上去看个仔细,就感到背后的人捏住了他的肩膀,他有些吃痛,没想到这个自称为艺术家的男人也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刚想挣脱开,就感受到有些微凉的濡软之物触到了他的肩胛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衣触感十分清晰,那是沿着肩胛向脊椎绘去的一道线条……

        “抱歉,小少爷,”背后的人说,亚瑟能感受到他话语间吐到自己脊背上的热气,颜料和水已经染透了衬衣,“哥哥我的画布留在木屋里了,手头只有画笔和颜料,你的衣服刚好是白色的,所以……”

        “你不是一向如此的么?不愿放走任何一条灵感。”他叹了口气,扶住面前的树干,任弗朗西斯在他的后背上涂抹各色的颜料。

        “刚才那只确实就是我找了这么多年的青鸟,只是没想到原来它一直就在我的画室附近。”弗朗西斯笑了,在亚瑟的背后勾勒出出那抹惊鸿一瞥的蓝色影子。

        “那恭喜了,大画家。”

 

 

 

 

 

【九歌•神谕】

         冲锋。

        对面的小股骑兵从沙丘上冲下,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胯下从极北之地引种的骏马暴躁得像是无法束缚的凶兽,即使是刚才——它们并排屹立在沙丘上时,骑士们勒紧了马缰,而这些牲畜不安地蹶动蹄腕翻起沙土,从鼻腔中喷出腥臊的热气,它们渴望在战场上的腥风中驰骋。

        黑色的骏马带着身着银色轻甲的骑士们奔驰,马后的沙尘漫起,几百米的距离不过一瞬,洪水猛兽般的轻骑几乎逼到眼前。

        斯科特已经准备好了迎击,忽然腰间一轻,亚瑟已经赶在他之前拔出了重剑,翻身、下马、前突,动作毫无迟疑,他没打算和任何人商量也不准备获得支援。

        亚瑟在远征军的数百米之外借着急冲的力道矮身挥剑平斩,陨铁锤炼成的重剑轻易地破开了敌军马腿上的护具,继而深入,劈断骨骼。

        骏马惨烈的长嘶声中,两匹马连带着它们背上的骑士倒在扬起的沙土里。

        等这些因装备精良而自信得近乎狂傲的骑士注意到亚瑟时,他已经隐没到这一小支骑兵中,凭借步战的灵活,用那两柄重剑不断袭击骚扰。

        “殿下。”格雷厄姆带马上前。

        “勒令全军止息。”

        “殿下,我明白现在迎战会让他被碾死在我军蹄下,而如果现在还不开始冲锋……”

        “格雷厄姆卿,在选择你作为传令官之前我以为你没这么多废话。”

        格雷厄姆抬起头,发现第一骑士玩味的目光还落在敌阵中,300米开外黑色的衣角在沙尘和马蹄之间频频闪现,在他们谈话时已经又倒下了两骑。

        “属下明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的掌声。”他调转马头退了下来。

        在亚瑟放倒七八匹马后那支看似精锐的骑兵溃散了,而事实上最初他攻入骑兵圈子向马腿斩下时斯科特就预见了这个结局——虽然他们的马匹和甲胄都很不错,但很显然骑手们没有经过太多的训练,轻骑引以为傲的机动性没能体现出来,骑兵间距太小,冲锋过程中一旦有一人倒下,后面的骑兵无疑是在践踏自己的战友。领军人物也有重大失误,让这寥寥五十人奇袭圣殿教会东征的军队根本是以卵击石,而且让轻骑以重骑的方式冲锋暴露了太多弱点。

        埃里克不会这么愚蠢,那么他在想什么?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腰间重又一沉。亚瑟回到了他的“阿洛伊斯”背上,“这是我对你那句话的回复。”他说,“你的剑很钝,否则我能更快结束。”

        原来他还没有忘记在那片林子里小小的嘲弄。

        “那么,收回那句话,我现在对我弟弟的评价是‘一只偶尔炸毛的兔子’,你看如何?”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是你的弟弟?圣殿第一骑士阁下,随便认亲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冷哼一声,驱策着阿洛伊斯往日出的方向走去。

 

 

 

 

 

        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那柄还未开锋的重剑把他钉到王座上时他想起耀的这句话。

        钝铁割裂心肌,血流如注但是很快止住了,这柄剑只是用来封印,它没有加持任何“毁灭”的咒术,还不足以杀死他。直视着他的那双眼睛是苍绿色的,宛如孤狼。

        “第一骑士殿下,剑是耀给你的对么?”

        “我不知道他是谁,高冠宽袍,东方人。”

        “耀,或者说你们崇尚的那个神,而我,是你们口中的魔。第一骑士殿下,我从不知道偷袭也是贵国的美德。”他笑得讥讽。

        “在我看来,这是使命。”

        “那么你听好,这是神谕——”便如以往亲昵的模样,魔神贴近了圣殿骑士的耳侧,“你们的王朝最长可以有一千年的光辉,但是千年之后,群星陨落星野黯淡,中庭周围的海水会逆流到赫瓦格密尔,最终回到它们的源流兀尔德之泉,那一日,阿斯加德的王座被黑云笼罩,神殿崩塌,丧钟齐鸣……以名为基尔伯特的年轻人为匙,被囚禁的魔终会归来,创造的轮盘被毁灭的利剑替代,中庭陷入战国时代,四境之内化为焦土,您的圣教国也不例外。”

        斯科特抹去了亚瑟嘴角的血液,他问:“是诸神之黄昏么?”

        “不,只是一次属于Yggdrasil的改朝换代,反正是在千年之后,与你何干呢。”

        “无论如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着,单膝跪地拥抱被钉死在王座上的人,他的「弟弟」。那柄重剑的剑柄把他们隔开了,他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只是硌得他胸口发疼。

        “你拥我以鲜血,我却赐你以未来,不觉得愧疚么?殿下。”

        “……我是不可能再把那柄剑拔出来的,我说过,这是我的使命。”

        “对,你是为我而生,但却是为了封印我而生的。”魔发出低低的笑声,如同刚刚从最深最黑的梦里醒转,如同获得新生,“那么留下来陪我吧,一千年毕竟太长……”

        随着他的声音,整座神殿开始了下沉,一开始斯科特还能听见殿门外有其他骑士的呼喊声,渐渐的外界的一切都跟这里断开了联系,彩色的琉璃窗户外也是一片漆黑,除了祭祀早已准备好的长明灯,没有其他光源。

        看来这是把神殿与外界彻底隔开的一个结界。

        “其实我本来就已经很困了,那个神谕也算是谢你给我这么长的休息时间。”亚瑟说着,真的阖上了双眸。

        他睡去了,没来得及听到最后的一句抱歉,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九歌•长绝】

        我又梦到了那个人。

        他还是沉睡着,被重剑钉在石台上的王座上,或许他已经死了,因为我从未见过他睁开眼睛。

        可是如果他真的死了,一直在梦中说话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基尔伯特……基尔伯特……”

        我又听到他的呼唤了,在整个大殿中回荡,像是故事中怨灵与风妖的歌声。

        我小的时候也许会害怕,但是现在不会了,我熟悉这呼唤远胜于熟悉我母亲对我的呼唤,它已经贯穿了我十三年的人生,或许它还会延续到我死亡的那一刻。

        听习惯了之后我不仅没觉得他的声音中带有哀怨和痛苦,还觉得那声线里面沉浸的满是希冀,就是这个人,他等着我,等了我太久太久,我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问起阿西时他说他从没梦到过这样像是教堂或者神殿的地方,没梦到残破的彩色琉璃窗,没梦到吊顶上天堂的画像,没梦到被藤蔓爬满的青铜殿门,没梦到燃烧了千年的长明灯,没梦到偏殿里的那具暗红色的枯骨,没梦到被枯骨紧握的那柄长剑……也没梦到王座上的金发年轻人,他的胸口插着一柄还未开锋的长剑,血液早已干涸。

        所以这一切都是属于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一个人的秘密,我的秘密。

       我每晚都在这里,偶尔移动一些东西,可下次再回来时它们又归到了原处,唯有两样东西是我不可撼动的,其一是把那个人钉死在王座上的长剑,其二是枯骨握在手中的长剑。这两柄剑形制几乎一模一样,大概是出自同一炉铁水、同一个铸剑师的锤炼,只不过一者历经了开锋,而另一者还只是一柄钝剑。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钉死那个人的剑不是开锋了的那一把呢?那样明明更为容易……

        “基尔伯特……”

        他又在呼唤我了。

        我从偏殿中跑出来,想要去试着拔一拔那柄钝剑,每当我这么做,他就能安静一段时间。

        可当我跑到石台上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回退时一个不慎我跌坐到了地上——

        他,王座上被钉死的罪人……他睁开了妖绿的双瞳!

 

 

 

 

 

        “他是一个骑士,也是一个王,托他的福,圣堂教会的王朝在历史中有蔓延了千年的辙痕。”

        听着他的解释,我看向那一具红骨,他端坐在偏殿的的主座上,长剑的剑尖被他凿入了地下铺的青石板,他的手骨双手交握,锁死了剑刃,而剑柄的高度刚好支撑住他的下颌骨,即使过了千年,他王者睥睨远眺的尊严仍未有损,一如当年。

        我握紧了阿西和阿尔弗的手,告诉他们这就是所谓英雄。

        “不,这个人你们是学不来的,他本身就是神的造物啊。”亚瑟说。

        接下来他握住了那柄长剑的剑柄,以从针线笼中取出一根银针般的轻松姿态拔出了剑,暗红的枯骨随着他的动作轰然崩溃为一地粉尘。

        “别了。”我听见他轻声呢喃,有说不出的悲切。

        随着他拔出剑,连神殿都震动了,大理石的吊顶在逐渐瓦解,碎石崩落下来,我张开斗篷护住我的两个弟弟,安慰说:“有本大爷在你们就不会有事的。”

        “哥哥,我们应该找个承重好的地方先躲一躲吧?”阿西说,他还很冷静。

        “走到我身边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亚瑟提着剑,对我们说。确实如此,落了那么久的尘灰也不见他的衣服上沾染了一丝污垢,他站在长明灯的中央,火光落在他脸上宛若神明,但凡有要落在他头顶的巨石都会在真正下落前彻底瓦解,而四散开的石灰又不知道被哪里的气流带走了。

        我忽然相信,这不是梦,我是真的见到了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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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曰:自星黯三百年,帝冕失权,四野兵戈俱起,杀伐不断。征兵令连下九道,上至苍颜,下至黄发,皆枕藉于沙场,无人收敛,夜有豺狼虎豹食之,嗥鸣山野。

岁逢荒年,数亩之田,所收粟谷不过寥寥。废帝恐乱党结群,下缄口令,令帝都不闻饥荒之事,贵胄终日淫乐。

或有流民歌曰:夜永夜永聊何其,兵戈兵戈何日销。然,枯骨遍野,无人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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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在屈原的九歌中是总结的意思,但是时间太久远我忘了这是我写给哪一章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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