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佩_考研咸鱼干

个人简介看置顶,咸鱼考研,新粮掉落随缘

“行文笔致兼具绚烂与苍古”
真的是非常倾慕泉镜花先生了
成田的倒叙式群像视角
是神仙的逻辑思维吧
本咸鱼学不来,学不来
子佩/帽子/怀沙/真昼都是我

【苏英】夜露晨光 10

昨天才跟林恩说我要等到出太阳再更文,结果今天湖北延续了大半个月的暴雨它就停了!停了!😂
我写着1924年12月25日,想到了整整十年以后的圣诞节,还有十七年之后的春天,直接哭出来了……
这一章很长,感觉字数会破万,先放4000出来,后面我还能再甜几更。计划Part.01是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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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 冬眠(I)
        斯科特说,最迟不过第一场冬雪,他会回来的。
        可是伦敦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干燥,天只是一直阴着,没有雪意,从落木萧萧的深秋又过了两个月,总归无雪也无晴。
        眼看就是圣诞节了,威廉连装饰用的冬青树都已经买好,槲寄生编织成的环被挂在门下,彩带与铃铛收在玄关边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用来做姜糖饼的原料也交给了厨娘贝蒂,万事俱备。
        只是少了一场雪,和一个会在风雪中归来的人。
        亚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那场梦过后,他原本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瘦了下去,下颌越发的削尖,眼窝陷进去了一些,但并不憔悴,只是更显得眼神深邃,他的头发长了些,大概是睡梦中也被帕特里克修剪过,现在已经剪到原来的长度了,否则他会以为镜子中的人是童年的夏洛特。
        “妈妈,你还好吗?”他对着镜子轻声问道,自从斯科特把他从夏洛特的房间中抱出来,他就被禁止再进入那里,如果不是后来夏洛特几度走出房间,他都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不知道父亲还在不在,如果还在的话妈妈她至少能有个说话的人,也多少好过一些吧。帕特里克还是能获准进入房间的,他时常充当夏洛特和亚瑟之间的传话筒,而威廉要忙的事太多了,连过问弟弟们的学业这样的事都很难抽出时间,何况是陪着母亲聊天呢?
        但是亚瑟没立场去说什么,继承父亲爵位、以及责任的,并不是他。
        如果妈妈愿意自己走出来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躲在黑暗之中呢?黑暗确实能给人以安全感,但长时间身处黑暗又怎么会有活着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甩去这些纷乱的思绪,开窗之后清晨的寒风让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在这么冷的天起早床是为了去找伊丽莎白,斯科特在信中说过,等他回来了要亲自试炼亚瑟的锻炼成果,亚瑟一直记得。
        第一次为了这个跟着威廉拜访温亚德伯爵的府邸时,伊丽莎白说:“可能我的能力并不如斯科特所言,但是我会尽力的。那么亚瑟,从今天开始我负责你的剑术,但是不必叫我老师,以后叫我贝丝就好。”
        这个倔强的女孩在亚瑟面前意外的好说话,或许是因为她对于夏洛特的好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谁知道呢?
        斯科特所言非虚,伊丽莎白的天赋并不仅仅体现在她在国际象棋中的大局观,她的剑术天赋也非常不错,总之亚瑟很难在她手下撑过几招。虽说伊丽莎白比亚瑟大一岁,女孩子发育更早身高也足以俯视亚瑟,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啊,输得太多亚瑟也会觉得难堪的。
        他自己在家中庭园里练了几天,觉得或许有些长进了,准备去找伊丽莎白试试看。
        “错了,佩剑不是用来劈斩的,而且攻击部位也不该在肩膀,那是重剑的用法。”这就是伊丽莎白给他四天练习成果的答复。
        她拉着亚瑟握剑的手,一一校正他的姿势,然后发力直刺木偶的腰部,“这样才对。”
        等她撤下剑刃,亚瑟清楚的看到原木之上的那道裂痕,是他自己劈斩木偶时划出的划痕所不能相比的,他有些失落,心里想:斯科特会失望的吧。
        “亚瑟,对于初学者而言,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伊丽莎白说,她从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忧郁一点失落,曾经她从那里看到的只是哀默,这算不算好的转机呢?
        “别安慰我,贝丝,哥哥说过他回来后会亲自试炼我,但我只会让他失望。”
        “别这样,”女孩依旧拉着他的手,“斯科特他也不会希望你这么轻易放弃的。”
        她曾对夏洛特承诺过亚瑟的未来,纵然起誓时她也是一个孩子,但伊丽莎白·温亚德性格中的那一份倔强决定了她的言出必行,她会用她的一生去尽可能的护着这个孩子。
        “谢谢,贝丝。”亚瑟的微笑很浅,他湖绿色的眸子眯起来,在茶金色的额发间隙中忽闪忽闪,就像阳光……伊丽莎白不知道这个比喻因何而来,但她肯定,就像阳光。
        “不用,我答应过你妈妈的啊。”于是她也笑着回答说。

        于平安夜的黄昏时分,1924年伦敦的初雪姗姗来迟。
        起初雪尘很细,被风卷着扑到窗上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不凝神去听的话很难发觉那是落雪的声音,连绵而微弱,和风声没有太大的差别,就像是贝露丹迪①把时间扯成了细长的丝,缠绕在欧若拉②的舞裙上任其随极光发散,冷而弥远。
        但是亚瑟发现了。
        这场雪终于光临伦敦时他正在悬铃木下练剑,一个下午过去,被当做靶子的木偶已经面目全非,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察觉到有什么沙子一样的东西落到了他的手背上,等他去看的时候,手背上什么也没有了。
        那是冬的信使,它不给任何温度以垂怜,从落在在他的手背上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消解。
        随着越来越多雪花的降落,他渐渐的明白了,把剑一扔跑回了宅邸中,他跑得飞快,吓到了迎面而来的霍尔管家。
        “哥哥!下雪了!”他几乎是用撞的打开了威廉的房门。
        威廉从文件之间抬起头说:“这样啊,可能是快到圣诞节了,这场雪也是从麋鹿雪橇上降下来的礼物吧。”
        看起来他已经不记得斯科特的那句话了。
        亚瑟没有答话,他又跑离了威廉的房间,朝帕特里克的书房奔去。
        “哥哥,外面在下雪!”他推开门说。
        “亚瑟你想堆个雪人出来吗?”帕特里克停下了奋笔疾书的动作,转过头来笑着问他,“那么需要我帮忙么?”
        思及帕特里克甚至没有读过那封家书,其中信息全由威廉转述,而那个转述的人都不记得这一细节了,听的人还会记得么?亚瑟察觉到了自己的莽撞,他低声说不用了,退出了房间。
        想来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不过是用来安慰他一个孩子,没什么人会当真的。况且斯科特人在法国,他怎么会知道伦敦的初雪是什么时候降临的呢?
        是他自己太较真了吧。
        亚瑟回到庭园里,重新拾起那柄佩剑,一下复一下地刺击木偶,听着木头发出的空空闷响无比的烦躁,终于忍不住不再管什么“正确方法”,高举起剑对着木偶劈了下去,实木哀鸣着开裂,同时他的佩剑借振动卸去这错误方式带来的应力,金属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亚瑟只感到手腕一麻,佩剑沿着一条斜上抛的弧线,落在了他身后的花圃中。
        幸好没有其他人在,亚瑟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默默的想。
        这场小雪最终发展成为鹅毛大雪是在亚瑟睡前。他点着那盏壁灯,借着昏黄的光看窗外的雪。
        北风的呼啸听起来像是妖魔的言语,而风中裹挟的雪片已有对节白蜡的树叶那么大了,窗外只有路灯微弱的光,他看不清是否天地俱白,但灯光中纷乱的雪影是那样恣意狂乱,仿佛纵意寻欢的舞者,于无人的台上长袖自招,不在乎是否有观众欣赏。
        真是自由啊,他看着雪片营造的光影想,也在这样的羡慕中睡去。
        是的,雪是那样的自由,它们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只为自己飞舞。但是,它们的生命又何其短暂,撑不过早春还没有什么温度的太阳。
        第二天在鸟鸣中醒来,他如愿看到了一望无垠的白色。
        雪还没有停,听说伦敦气象部门已经接连发出了几道暴雪预警,窗外的庭院里,霍尔正领着几个仆从铲雪,至少在少爷们出门之前要把通向门口的路清出来,铁铲在雪地上划出痕迹,正如他窗棂上积雪的鸿爪留痕,雪还在下,这些痕迹也很快就会被掩盖,终究是徒劳无功的啊。
        亚瑟摇了摇头想要甩开这些思绪,过于敏感细心的人总容易庸人自扰。
        他洗漱过后走下楼,看到了已经坐在餐桌边的帕特里克和威廉,前者正在品尝昨天温亚德伯爵作为礼物送来的祁门红茶,后者则是如往常一般读着霍尔送进来的泰晤士报,空气里弥漫着水雾、茶香和油墨味,桌上摆着的黄油餐包的味道反而不那么浓郁了。
        “早安。”亚瑟说着,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早啊,亚瑟。”他的两位兄长分别说。
        “亚瑟,你尝尝,这种红茶来自比印度更接近太阳升起之处的中国,那里是茶的源起之地,我觉得我尝到了春雨的味道。”帕特里克说。
        站在一边随侍的爱丽丝为亚瑟倒了一杯红茶,按照他的习惯只加奶不加糖。
        “帕特,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中国的诗歌么?”威廉问。
        “嗯,诗人Lu You的Claer Up after Spring Rain at Linan③。”
        “Over the years world affairs seem thin as a veil,
        “Why should I ride off as a stranger in the capital?
        “In my atticall night I hear the rustle of spring rain,
        “At dawn apricot blooms are sold deep in the lane.
        “I dash off a few slanting lines on a slip of paper,
        “Sipping up cups of fine tea by my sunny windowpane.
        “Why bother to sigh for my clean coat to be smeared?
        “It’s not late to be home for Clear and Bright Festival.”
        他一句一句的朗诵了下去,威廉听着,发出了评论:“我怎么觉得前言不搭后语的?”
        “因为哥哥你从来不研究东方的诗歌,如果用那种方方正正的东方文字书写,这首诗的每一句都一样长。”
        “好吧好吧,是我孤陋寡闻了,”威廉合上报纸,转过头来对亚瑟说,“忘了告诉你,亚瑟,斯科特昨天晚上来过电话,他说路上被暴雪耽误了,但是也许今天可以赶回来,另外希金斯侯爵的圣诞晚宴有邀请我们,感谢他还没忘了‘没落的柯克兰家’,你要去吗?”
        亚瑟呷了一口杯中的红茶,觉得比他平常喝的锡兰红茶味道更淡也更辽远,他抬起头说:“我就不去了吧。”这个答案和威廉所料想的一模一样。

        午后,威廉和帕特里克整装待发,霍尔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没有人能提前想到,这时柯克兰夫人会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她已经大半年没碰过的晚礼服裙,束腰的带子显得她身材修长,从黑暗中走出的苍白的脸被粉底遮盖,颊上晕染开腮红,眼角涂抹了绯红的一线,她梳着高髻,发间戴着黑纱绉花的玫瑰,轻纱挽在臂间,就好像她身患妄想症只是贵妇们出于嫉妒用来诋毁她的一个谣言。
        “母亲……”
        “威尔,不是你告诉我你收到了希金斯侯爵的邀请函的么?那我们走吧。”她说,“亚特不想去随他好了,科特好不容易回来了看见家里空落落的也会难过。”
        她没再给任何人询问的机会,三英寸的高跟靴子踏入室外的雪,坐进了停在院门边等着的那辆劳斯莱斯里。
        “……那亚瑟,晚上再见。”威廉说,拉着同样疑惑的帕特里克跟上了夏洛特的脚步。
        在四楼结了霜花的玻璃窗边目送着那辆车离开这条街,向西驶去,亚瑟想起他的剑还插在花圃里,等斯科特回来了演练时还要用到,他揉着受伤的手腕,一个人下楼,却在拔出剑身时发现剑刃已经崩了口,虽然只有很小的一截,但终归是不能用了。
        雪还在茫茫的下着,斯科特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附近谁家放起了赞颂圣母的歌谣,女中音的吟唱悠悠混在风雪呼啸之中,时隐时现,但不会断绝,歌声听上去寂寥而惆怅。Merry Christmas,他对自己说,圣诞并不快乐。
        他也会想象英吉利海峡彼岸的浪漫国度究竟是怎样的,听说那里终年阳光灿烂,而英伦三岛阴雨连绵,海峡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着截然相反的两个国家。他在照片和画中见过法国,有埃菲尔铁塔经典的造型,有法式花园井井有条的园艺风格,有阿尔卑斯山顶上的皑皑白雪,有波尔多和勃艮第成片的葡萄园……或许到了斯科特回来的时候,他又可以听到许多许多的故事了。
        亚瑟把他的额头抵在窗户上,看着他呼吸时吐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霜,圣诞雪夜中伦敦的灯火渐渐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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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北欧神话中命运三女神之一,负责梳理和拉扯命运丝线
②:北欧神话中的曙光和极光女神
③:就是陆放翁的《临安春雨初霁》,“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买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英译用的是黄新渠的版本,我没查到那个时候英国有没有人翻译陆游的诗,但可以确定当时有李白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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