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佩_考研咸鱼干

个人简介看置顶,咸鱼考研,新粮掉落随缘

“行文笔致兼具绚烂与苍古”
真的是非常倾慕泉镜花先生了
成田的倒叙式群像视角
是神仙的逻辑思维吧
本咸鱼学不来,学不来
子佩/帽子/怀沙/真昼都是我

【苏英】time long past〈3〉

            根据我们失事前最后一次确认的坐标来看,离赫不里底群岛还很有一段距离,等到明天日出都不一定能看见岛屿的影子,所以说这个晚上还是可以过得惬意的,前提是我们能适时忽略掉死亡的威胁。其实很容易,自我欺骗本就是人类进化出的特长。

        不过在神经高度紧张之后又迅速松弛下来很容易令人疲倦不堪,我很快耐不住困意提出建议轮流守夜,“我守第一班。”谁不想一觉睡到天亮呢?睡到一半被人叫醒想想就难以忍受。

        “喂,抢得这么快……那我选最后一班好了。”哈里森耸耸肩,一巴掌拍到我肩膀上来,声音得很响却并不很疼。

        我毫不犹豫地回击,小心避开了他右边受伤的手臂,但还是不幸牵扯到了伤口附近的肌肉,他骂了一句后就疼得龇牙咧嘴,最终浮现的笑容和在军校时一样有感染力。他有多久没露出过这样的笑容了?或者说我们已经“蜕变”多久了?似乎每个人的长大都是从梦想步入现实的过程,事后回想,时光不可能倒流,这个晚上我们并非回到了过去,而仅仅只是在对未知的恐惧之中神经麻痹,那些巧合、那些错觉,最终都来自于生命对死亡本能的畏惧……

        “亚瑟说,他想看日出。”这么一个冷淡的陈述句毫无前兆地插进来真是让人恼火,毫无请求的意思,这就是贵族所谓的“礼仪”?更恼火的是我们竟无法拒绝,无法拒绝那个垂死的孩子。(事实上他并不比我们小多少,但是那一张娃娃脸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那我们一起把前三个小时守完好了。”哈里森看着我说,他就是太好说话又太容易心软了。

          “你还知道时间?”我扔了个白眼给他。

        随后一只金色的怀表被凌空抛来,我下意识地一把抓住, 暗金色的金属铸出玫瑰藤纹,背面是荆棘缠绕的十字架,很好看就是了,管它是哪个显赫家族的家徽呢, “这不是我的,所以小心不要弄坏了。”柯克兰大副说,他目光的焦点并不在我身上,这种不礼貌的说话方式我暂且接受——闭着眼睛都能猜出他在看着谁。

        我们是都习惯了,要是一个刚认识他们的人,一定会惊异于这对兄弟过分的亲密,原本亚瑟不是我们船上的,据传言他是皇.家.空.军第十七中队的副队长,飞行时长超过一千小时(传言中毕竟有夸张成分不是吗),后来硬是被自己的哥哥调到了勇敢号上,他自己并不是很情愿,似乎是因为十七中队里的某个同学,总之他还是不得不登上了这艘战舰,成为没有什么危险任务的后勤部的一员。更为讽刺的是,斯科特(他哥哥,也就是我们的大副的名字)以“安全”为由把他调来勇敢号仅仅三个月零六天,这艘船就被击沉了。

        令人意外的,卡梅尔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守夜班次就这么被定下来,这样做主要还是为了防止这艘小船出乎我们的意料,在大半夜就抵达目的地,然后错过我们最后的机会。但是这种可能实在是微乎其微——船体完完全全胶着在了油层上。东方还积着厚重的雨云,最迟明天天亮就会下一场暴雨(看起来它还有可能恶化成一场强度不小的暴风雨),这闹钟虽然强效,但是同样也会导致伤员的伤口溃烂感染,我不知道是应该欢乐抑或悲伤,木然的灵魂连感情都失真了。

        “你还好吧?”哈里森轻轻的问,我猜他以为我还沉浸在之前的灾难中。

        “嗯,我想是的,”我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只是回忆起了很多过去的事,还在D班的时候。”

        “那时我可没想过能和你这种优等生成为朋友啊。”他也只是笑笑,不再提起那些阴郁的色调,“说起来以你的能力和综合成绩明明可以选择C班的吧,为什么要到D班来呢?”

        “我以为你和我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也该更了解我了才对……第一,我和贵族合不来你也知道,而A、B、C三个班里面有几个是真正靠自己的能力进去的呢?他们的父亲或者在议院有一席之地,或者坐拥几座庄园,而我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果农。”我降低自己的音调,其他人似乎都睡了,没有人会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吧,“第二,我不喜欢成为一个群体的尾巴。”

    “这才像是你的风格,”他爽朗一笑,“就像那些东方人说的,‘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在读书这件事上我可比不过你,”我也回他一个笑容,“你注意到了么?这里的星空……很漂亮。”伦.敦的云,伦.敦的雾,伦.敦脏兮兮的夜空,遮蔽了自然的美,以往在军舰上度过的夜晚也没功夫去注意这些太过平凡的事物,通常都是一个人执行瞭望任务,我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周的大海而非天空,这种工作令人厌烦,结束之后扑到床上就睡。至于更早……家乡的星空是什么样的,都已经没有印象了。

    “我猜不会有我们家乡的夜空那么美。”他最终轻声的说。

    沉默是后来两个小时的主旋律,我们各自想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家人,再也回不来的战友,或者是曾经山盟海誓的爱人……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回忆他自己的一生。

    精美的怀表中古铜色的表针周期性地挪动,继而齿轮把绝大多数机械能传动给更为迟钝的分针时针,在我们都已经昏昏欲睡(要知道无聊的时光总是该.死的漫长)的时候时针才堪堪转过九十度,在安心看到卡梅尔已经彻底醒过来之后,我们才得以进入久违的梦乡。那时还真觉得能够安然入睡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根据我的记忆来看,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梦,现在还能记得的部分真的很少,并且零碎,梦里是数不清的尸骸燃灼成漫天飞扬的灰烬,每一片都在风里被撕裂成更为细小的碎末,它们彼此纠缠着落到倒映着星海的湖里(或者也有可能那是一个颠倒的世界,我所认为的湖也就是天空),扭曲成灰白的面庞。他们在说:「又要死去了。」,他们在尖叫,我也想说出或是吼出什么让他们退去,但是声带宛若冻结,发不出一点声音……

    接下来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中的邈远星辉,后背被硬木硌得发痛,听到人声的一瞬我意识到,我醒来了。

    “我只是想要你能安全,可是我还是错了,你怪我吗?亚瑟?”

    “不,我不会的。”

    “那就由我自己来代替你怪我吧,就算你能原谅,我也绝对不能……”

    “不,我真的想不出有什么能让我对这个世界太过不舍的东西,死亡真的一点也不可怕,它和出生一样,都是生死的交替而已……妈妈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她就死了。”那对兄弟沉默的时间里我忽然意识到我这算是偷听,但是好奇心使得我无法中止这为人所不耻的行为。

    “亚瑟,只要你愿意相信,你总归是有办法活下去的,过了这一次我会想办法,我们回家。”

    “我当然相信你,斯科特,但是……我无法相信我自己……我很害怕……我不怕死亡……但是……”

    “别说了,那就为了我,活下去。”

    “不。”我想我听见了很模糊的哭音,“我说,不。”

    “为什么不?……活下去,我,威尔,帕克,谁都无法想象失去你的痛苦。”

    “你根本不理解,活着的绝望比死亡更甚,向往的东西是我一个人的痴妄……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先天盲眼的疯子,偏偏眷恋天边的一线微光……独自在黑暗中跋涉,永远也走不到终点……我终于有机会放弃了,多好。”天色微亮,我已经可以看见对话的两个人一点模糊的轮廓,即使看不清表情,我也能猜出来亚瑟脸上带着自嘲与苦涩的笑。

    霎时间沉默下去,天一样遥远,光一样缥缈,这样的东西作为梦想尚可怀有,作为毕生目标……绝望就成了必然结果。

    “别说这些了,”斯科特扶起亚瑟,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记不记得你还在威斯敏斯特的时候,戏剧社让你出演男一号的《浮士德》?”

    “嗯,是原定的女一号温亚德小姐指定的,本来不该是我的,我并不擅长这种角色。”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帮你练习过的一段台词?”

    “也许可以,不过都很模糊了,我比较担心的是——你还记得么?我可是背过很多遍的。”

    “和你对戏的时候虽然是拿着台本念的,但是我也是背过的。”

    对话氛围轻松下来,但也难掩亚瑟越发虚弱下去的气色,我很难想象一个人到了这种时候还有精力去闹别扭——

    “……当时不是都说过不要背了吗?你又不需要登台……没公演之前怎么能泄露剧本……”天知道他找的理由蹩脚到了什么地步,《浮士德》这种名著的情节能算是秘密?那可真是天下皆知的秘密。

    “告诉我,怎样才能跟你们一样谈吐动听?”

    愣住的不仅是我,下一刻,亚瑟反应过来,“这挺简单,话语需发自内心。一旦您胸中充满热烈的渴慕,您就会回首四顾,问——”

    “谁是知音?”

    “不需要寻找,也不需要回忆,只有眼前的现实——”

    “才是幸福。”

    “珍宝,奖赏,财富,保障,一切一切的幸福,都只在——”

    “我们手上。”

    这是哪一章节我已经全然记不得了,总之描述的一定是浮士德与海伦之间心有灵犀的爱情,一个中世纪的渊博学士与一个古希腊的绝色祸水,这种爱情看似感天动地,实则步履维艰,是一场一见钟情的大梦,那么的脆弱,轻易就能使两人生离死别。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曾遇见,这是魔鬼用魔力编成用以骗取灵魂的陷阱。

    他们一直往下背诵,直至一方忘记了剧本,然后又再另起一段,亚瑟饰演浮士德,而斯科特时而是海伦,时而是靡非斯托,时而是格丽卿的哥哥瓦伦廷,甚至连开头处几个酒馆小混混的台词都能背出一两句……说真的,参演的男主角不像是亚瑟倒像是他的哥哥……他对于剧本的熟悉程度做个陪练还真是有点屈才。

    “真美啊……请停下来……”那个终结赌约的句子恰到好处地姗姗来迟,被亚瑟饱含感情的嗓音念诵出来,这一刻,东方已经开始泛白,西方沉重的雨云几乎就在眼前,我们正在漂向的那一方天空压下来,我几乎都能看见积云彼此摩擦放出的闪电明灭——暴风雨的预兆,真正的噩梦即将开始,尚还安好的此刻存留了暧昧不明的灰白色苍穹作为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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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下周五军训,然后再过八天就期中,难过,所以容我留一点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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